莫斯科的秋天寒意来得特别早。
在北极圈边缘的摩尔曼斯克港口。 一艘钢铁巨兽静静趴在35号修船码头上。 它的甲板积着薄雪。 锈迹像藤蔓一样爬满舰岛。 这就是俄罗斯海军最后的骄傲——“库兹涅佐夫海军元帅”号。
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上舰了。 吊臂静止。 焊枪冰冷。 船坞里只听见北冰洋的风在生锈的管道间呼啸。
上周国防部的人来看过。 带着厚厚的文件夹。 摇着头离开。
这艘六万吨的巨舰。 正在经历最漫长的死亡。
库舰的命运。 像俄罗斯冬天的白夜。 漫长而黯淡。
1991年它从黑海出逃时。 乌克兰人开着拖船在后面追。 这仿佛预示了它坎坷的一生。
动力系统是它的心脏病。 每次出航都冒黑烟。 北约飞行员开玩笑说。 不用雷达。 看烟柱就能定位俄国航母。
2017年它终于进厂大修。 噩梦才真正开始。
那年十月。 承载它的PD-50浮船坞突然断电沉没。 七十吨的起重机狠狠砸在飞行甲板。 砸出个十米大洞。 海水灌进机舱。 工人们尖叫着逃命。
两年后电工违规操作。 又引发大火。 浓烟吞噬了轮机舱。 两个水兵没能跑出来。 消防队花了整夜才扑灭。
2022年那次更糟。 焊接火花点燃油管。 火蛇瞬间窜上三层甲板。 价值三百亿卢布的电缆烧成焦炭。
去年它驶出船坞时。 俄媒欢呼“重生”。 但懂行的人看见舰岛还是光秃秃的。 雷达根本没装上。
七百天过去。 它依旧趴在码头。 像个垂死的老人。
更讽刺的是。 舰上水兵早被抽调到赫尔松前线。 去年冬天有人看见谢尔盖下士。 他曾经是航母地勤。 现在拄着拐杖。 在莫斯科地铁口卖打火机。
钱。 说到底就是钱。
圣彼得堡海军学院的伊万诺夫教授算过账。 修好库舰要六千亿卢布。 相当于俄海军三年造舰经费。
现在这笔钱在哪? 看看乌克兰前线。 每天消耗九亿卢布。 T-90坦克被标枪导弹点名。 一炸就是一亿五千万。
黑海舰队旗舰莫斯科号沉了。 新护卫舰全挤在里海船厂。 连螺丝都拧不紧。
海军司令叶夫梅诺夫最近瘦得厉害。 他办公室挂着苏联四大舰队环球航行的照片。 现在呢? 太平洋舰队旗舰瓦良格号。 去年只出港两次。
新锐戈尔什科夫号护卫舰。 演习时导弹发射失败。 砸在甲板上爆炸。
造船厂老师傅退休的退休。 跳槽的跳槽。 北方机械厂招不到焊工。 去年圣诞节发不出奖金。 工人在船台烧轮胎抗议。
就算现在拨钱。 库舰也修不成了。
负责动力系统的红星厂总师说过实话。 “替换锅炉要定制乌克兰的耐压管。 第聂伯罗的工厂去年被炸了。” 他苦笑。 “难道用中国淘宝货?”
更重要的是。 俄罗斯不需要它了。
地图摊开就明白。 波罗的海? 北约反潜机天天在加里宁格勒门口转悠。
去年演习。 丹麦护卫舰半小时“击沉”二十艘俄舰。 瑞典鹰狮战机挂满反舰导弹。 芬兰湾窄得像胡同。 航母进去就是活棺材。
黑海更憋屈。 土耳其海峡捏在北约手里。
去年博斯普鲁斯海峡演习。 美国驱逐舰堵着航道漂移。 俄巡逻艇只敢远远拍照。 就算溜进去。 塞瓦斯托波尔港泊位太浅。 库舰吃水超过十米。 坐底三次了。 船底钢板全是补丁。
地中海呢? 塔尔图斯港倒是能用。 但跑道太短。 苏-33战机得卸掉导弹才能起飞。
2016年那次出击。 两架战机坠海。 因为阻拦索是翻新的。
叙利亚基地现在被美军基地包围。 俄军少校说。 “雷达屏幕永远有四十个美机光点。” 航母在那就像裸奔。
真正需要航母的北冰洋。 偏偏用不上。
核潜艇破冰上浮就能发射导弹。 新地岛的棱堡系统覆盖两千公里。
空天军中将拍桌子吼过。 “给我造航母的钱。 够买两百架苏-57!”
去年极地演习。 米格-31挂着匕首导弹。 十二分钟突袭阿拉斯加。 比航母快三十倍。
太平洋方向静悄悄。 日本海有堡垒反舰系统。 路基发射车藏在森林里。 彼得大帝湾布满水雷。 朝鲜渔船比军舰还多。
威慑关岛? 图-160带核弹转一圈。 比航母战斗群省九成钱。
海参崴的军官说。 “我们港里停着末日潜艇。 谁在乎不能起降飞机?”
当然有人不甘心。
杜马议员斯卢茨基在电视上喊。 “没有航母还算大国吗?” 网民翻出他别墅游艇照片。 评论区炸锅。 “让他卖游艇修航母!” 点赞八万次。
俄罗斯科学院的老院士写了联名信。 说要造“暴风雪”级核航母。
图纸摊开惊呆众人。 居然抄美国福特级。 蒸汽弹射画成弹簧装置。 军迷论坛笑崩。 “院士用盗版软件画的吧?”
最荒唐的是买辽宁舰的提议。 中国军迷听到都乐了。 “山东舰才服役多久? 福建舰海试刚成功。 我们缺口三艘呢。”
辽宁舰更不可能卖。 它是黄浦江边改造的。 甲板留着乌克兰工人的焊痕。
大连船厂老师傅说得实在。 “这船有魂。 死也要死在祖国。” 退役后可能停泊三亚。 当国防教育基地。
孩子们会摸着锈迹问。 “听说它打过台风演习?”
走在摩尔曼斯克港区。 寒风卷着雪花拍在库舰甲板上。
三十四年前它从尼古拉耶夫启航时。 万人空巷。 姑娘们向水兵抛鲜花。 总设计师马卡洛夫站在舰桥。 眼里闪着泪光。
苏联解体后。 黑海造船厂厂长被问能否完工瓦良格。 他说。 “需要党中央。 需要国家计委。 需要九个国防工业部。 六百个相关专业。 八千家配套厂家。 总之需要伟大的国家。”
现在库舰尾部。 红星已经褪色。 去年大雪压垮了机库顶棚。 露出狰狞的钢架。
船厂经理悄悄说。 拆解能卖两百亿卢布废钢。 “够造两艘护卫舰。”
说这话时。 港外传来破冰船汽笛声。 那是为北极油气田开道的核动力巨兽。 冰层碎裂的轰鸣。 像极了航母时代的挽歌。
当最后一块甲板被切割时。 俄罗斯失去的不只是军舰。 是远赴重洋的野心。
三十年前那些在印度洋。 在地中海。 在加勒比海游弋的巨舰群。 永远成了博物馆的老照片。
北约海军去年评估报告写得冷静。 “俄海军正式转入近海防御阶段。” 他们没说的是。 克里姆林宫正在扩建核武库。 撒旦-2导弹藏在亚加尔山深处。 一枚就能抹平整个航母战斗群。
修船厂的老师傅瓦西里。 在库舰上焊了二十年钢板。 他最后一次下舰时。 偷偷藏了块铜铭牌。 “库兹涅佐夫海军元帅”的字样已经模糊。 “给我孙子玩。” 他咳嗽着。 把铜牌塞进棉袄。
远处港口的探照灯扫过。 照亮船坞里巨大的钢铁空位。 像被拔掉牙齿的牙龈。 流血的口腔。
雪更大了。 很快会掩埋所有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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